无涯之海第四幕
第四幕
(灯光摇晃,稳定下来,F除下自己的手套,坐在沙发上)
B (有些担忧的样子)风暴的气息又来了,眼看就要碰触到眼墙了。(又笑着转过头)夫人,多谢您啦。如果您不在,这个孩子还真不知道……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欣喜若狂过,一个粉粉嫩嫩的婴儿。多么奇妙啊!他是我生命的一个延续,我身体的一个部分!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上,好像有一个过去没有得到营养,萎缩枯死的组织,器官,在慢慢地舒活过来。我,是一个,父亲了。
F 恭喜你。孩子母亲的情绪…?
B (迟疑)她,会开心起来的。毕竟…我还是再去看看他们吧。
F 好。我…(B下台)唉…
A 一个孩子,一个在大海和风暴里诞生的婴儿。一艘船,凭空出现一个生命,好像会出现对应的死亡一样。这样的年纪,你的孩子呢?
F (很失落的样子)孩子。相识得那么早,孩子,也夭折在年少的时候。后来好像是我心理上在排斥着他,我的身体也拒绝他的入侵!所有的狂暴在我死气沉沉的身体上涨潮,又消却了。
A 你不爱他?
F 不爱!不再爱了吧……初相遇时彼此的白衫,我用布袋蒙上眼与他跳舞时,他手掌传来的温度。少年散发的青草气息…….我的难题是,如何在一生里,保留一种如水又如酒的记忆。(怔怔地)
(E微低着头拿着一瓶酒喃喃自语上台)
E 婴儿,该死的,为什么我就没有一个孩子。(在F旁边坐下)你们两个…(看看F和A)在这干嘛呢?
A 我..我在和你的妻子讨论..恩..孩子对于女人和家庭的意义。
E (开始有点火气)孩子?我有没有孩子关你什么事!
A 只是聊聊天而已…
E 聊天!?不仅仅是聊天吧!
A 先生…(两个人起了些争执,无声或小声地吵架推搡着下台)
F 一个浪涌过来又平息下去了。你逐渐地被蚕食,被海浪露出的利齿,被它凶猛的力量和无尽的空虚蚕食。我已经受够了。我在庸碌的生活里窒息,我以扑火的姿态寻求一些乐趣。
满心都是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怨懑,肆意欢调,放荡形骸。忘记自己曾经年少单纯,洁白的日子,忘记一些信誓旦旦的诺言,一些爱情。
或许我并非不再爱他。曾经跳过舞。好像是这样。(做一些芭蕾的动作,生硬)瞧,你已经不懂得舞蹈的韵味了,就像你已经不适合再穿白衣了,爱情只剩一个回忆的空壳,激情的水在生活这张坚韧不破的大网里漏得精光。没有办法交流。只剩两个向内部封闭,不能互相靠近的死结。
我很疲累。疲累得好像再也熬不下去了。
E (骂骂咧咧地回到台上)什么狗屁诗人,他妈的。你在这呆站着干什么,还想招惹谁!啊!
F (回到没有表情的样子)我先回房了。酒没有醒之前,你还是在这呆着吧。(往台后走)
E (拉住F不给她走,冰冷地迟缓地咬着牙说)并不仅仅是你没有安全感。
F 安全感?哼。
E 你一天到晚眼里只看到自己的苦楚,有没有想到过我被你一刀一刀割伤时,疼痛的样子。
E 你那么贪得无厌天真无辜啊,公然地轻佻不顾我的名望,明目张胆地出轨无视我的尊严。白昼里你放荡得像个妖妇,夜晚又那么温顺怯懦像一只只懂得眨眼的小鹿。那是你变幻的样子…
F(甩开E的手)你疯了!
E 是,我疯了!但你不能走,我还没说完呢(抓住F的肩膀)……我跨骑在你身上,我假想自己在驾驭你,假想自己的横冲直撞是主导的证明!但不是…是你,一直蹂躏着我的精神,蹂躏我卑微无助的爱情。我奴隶一般的怯懦,无关于体位,无关于财权。只是因为我爱你!比你爱我要多千倍,多万倍。
F (挣扎)你咎由自取!你把我锁在这个牢笼里。我的存在仿佛成了你供奉在神龛上的一把荆棘,你膜拜它,用它抽打自己。又在无法忍受的时候诅咒!
E (低下头浅笑,抬起头大吼)我咎由自取!我离不了你,放不开你,但也不想再因你紧锁了。我要捆绑我们的精神,和你一起毁灭在这里……(手渐渐松开)
F (脱离出E的控制)哈哈哈!来吧,用刀刺进我的胸膛啊!把我埋葬在风暴与大海里。让我漂浮在海燕和群鱼之间。让我的精神崩塌,血肉分散!你,有这个勇气吗?
E 你从不了解我。
F (指着自己的胸脯)那冲着这来啊。把你所有的仇恨,痛苦磨得锋利。冲着来啊!
E (几乎带哭腔)你从不试图了解我!(用匕首刺杀F,音乐起dying)
F (在他怀抱里软软地倒下去,满脸似笑非笑,E把她横抱起来)终于结束了。这比所有高潮都要盛大的快感,就是死亡么……(死亡)
E你是一个魔鬼!你诱惑我,让我以为毁灭了你,其实是为了你的超脱和解放摧毁了自己的一切,精神,灵魂,存在的核心!我在黑暗里嗅闻着你的香气走了那么远,坠入这样一个陌生的地狱一般的深渊,你曾点亮我头戴的矿灯,为什么又熄灭了它的光耀。你不应该逼我的!我只是爱你爱得歇斯底里了,爱得不知所措了,爱得笨拙而无助(跪下去低头沉默)……(茫然疑惑状)亲爱的?我的爱人?你真的死了吗?你又在骗我,你怎么可能离开我呢…我冠冕上的钻石,我手心里的宝贝……(灯光全暗)
B 死亡?凶杀!
A 不!是两个苦苦挣扎的人相遇后诞生的悲剧……
B两颗相伴得过度紧密的行星,一旦默契发生变化。就只剩下毁灭的结局!15
A 僵局,困境!出口好像只有疯狂与死亡两扇大门。
B过于旺盛的情感反而加速崩溃的进程。30
A 这是执拗。偏激。极端!
B 是平静心态的欠缺……
A 是窒息里的爆发……
B 是难以理喻的勇气……
A 这是最后的挣扎。燃烧掉最后的一点生命力量……40
B 没有血脉沿袭的爱情,没有孩子连接的婚姻。注定十分脆弱。
A 是爱情终结前的呐喊,是攥握虚空的诗歌!50
B 爱情,该是实体化的安全感,而诗歌,是你空无意义的痴人说梦!
A 爱情,诗歌,它们是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想,尘俗世界中的清澈光华。映照于人,那是一种追寻,追寻一点不灭的火光,是一种出逃,即使被羁绊得鲜血淋漓,也要面朝它,死在荆棘路上……